[转载搬运] 《重生之官道重制版（1-10）》 作者:G406023127 [连载中 第010章 小楼一夜听雪][附件下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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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0章 小楼一夜听雪

　　过了年镇政府照常上班，大院里的鞭炮屑叫人扫成了一堆，堆在墙角红的纸、黑的火药渣，叫雪水一泡，烂成了一摊。陈珂每天晚上下了班就抱着卷子来唐逸的办公室，坐在他对面那张椅子上，挨着个儿问，问完了叫一声老师，红着脸跑了。
　　元宵节那天，陈珂来得比平常早，怀里抱着个铝饭盒进了门，把饭盒搁在他桌上掀开盖子，里头是一碗煮好的元宵，白白胖胖的，在汤里浮着冒着热气，一股黑芝麻的甜香味。
　　「我妈叫我给你送的。」陈珂说，「芝麻馅的，她自己摇的，说你一个人在镇上过节，连口元宵都吃不上。」
　　「替我谢谢婶子。」唐逸说，「你吃了没有？」
　　「吃了，在家吃了一大碗。」陈珂说着在他对面坐下，把卷子摊开，「老师，你先吃，吃完了给我讲这道题，我昨天晚上算到半夜，还是算不对。」
　　唐逸端起饭盒，舀了一个元宵搁进嘴里，烫得直哈气，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发腻。陈珂趴在桌上看着他吃，看着看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，指着他的嘴角，说老师你嘴边上沾着芝麻，跟长了胡子似的。唐逸拿手背去擦，擦得满手都是黑，陈珂笑得趴在卷子上起不来。
　　那道题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，问一块地怎么围篱笆面积最大。唐逸拿过草稿纸，画了一块地，画了几道篱笆，讲了一刻钟，陈珂皱着眉头听，听到一半眼睛一亮，抢过铅笔自己算，算对了抬起头来冲他笑，那一笑笑得眉眼弯弯的，跟窗外那一院子的太阳一样亮。
　　陈珂走了以后，唐逸把那只铝饭盒刷干净了，搁在窗台上晾着，坐回桌子跟前，刚拿起钢笔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他接起来听筒里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，跟着传出来一阵笑声，笑得又脆又响，隔着半个地球都听得出那股子高兴劲儿。
　　「小逸！」萧金华说，「元宵节快乐！」
　　「妈，元宵节快乐。」唐逸说，「啥事这么高兴？」
　　「你猜！」萧金华在那头笑，笑完了压低嗓门，说得一字一顿，「儿子，叫你说着了，全叫你说着了！地上的仗才打了几天，伊拉克的兵就扛着白旗出来了，油价一夜之间往下砸，砸得那些囤油的人哭都哭不出来！」
　　唐逸握着听筒心里一动，问她是不是照着他说的做了。萧金华说做了，她回去琢磨了好几天，越琢磨越觉得儿子说得在理咬咬牙，把公司押了，押在油价往下走上头，押得她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，睡着了就做噩梦，梦见自己倾家荡产，抱着皮包蹲在大街上。
　　「赚了多少？」唐逸问。
　　「你这孩子，跟你妈说话还这么直。」萧金华笑着说，「这么说吧，够妈在唐家把腰杆挺直了，挺一辈子。妈给你留了一份，过些日子托人转到北京，叫老爷子替你收着，你要用钱的时候，跟老爷子说一声。」
　　「妈，我不要钱。」唐逸说，「你自己留着。」
　　「那是你挣的，不是妈挣的。」萧金华说，「没有你那几句话，妈这会儿还在跟人家讨价还价呢。小逸，你跟妈说实话，你咋知道的？」
　　唐逸张了张嘴答不上来。他总不能说他前世在书上读过，读得滚瓜烂熟。他只好说是瞎琢磨的，看报纸看出来的，美国人那么多飞机大炮，伊拉克那点兵哪顶得住仗打完了，油自然就不值钱了。萧金华在那头沉默了一阵，没再追问，只说了一句，说她儿子比她想的有出息说完了又笑起来，问他北边那个大国，啥时候散架。
　　「妈，那个你别押。」唐逸说，「那个押不得。」
　　「我知道，我就是问问。」萧金华说，「妈不贪，这一回够了。小逸，你一个人在那边，好好的，过节了，吃顿好的。妈挂了，越洋电话贵。」
　　电话挂了听筒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。唐逸握着听筒坐了好一阵，才把它放回去。窗外的太阳照在雪地上，照得满院子白晃晃的，他看着那片白，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高兴有点发虚，还有点说不出的怅然。
　　快晌午的时候，陈方圆和柳家顺一块儿来了，一个抱着账本，一个夹着一摞合同进了门，你推我让地谁也不肯先坐。唐逸叫他们都坐下，陈方圆把账本摊开，说年前那批凤梨礼盒的钱都收回来了，还了镇财政的五千块借款，还剩下一万多，开春收银耳的本钱有了。
　　柳家顺把那摞合同推到唐逸跟前，说北山那几个村的银耳收购合同都签了，一共七个村，签的是保底价，山民们乐意，说比卖给二道贩子强多了。他说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直直的，跟年前那个端着搪瓷缸子吸溜茶水的人像是换了一个。
　　「柳组长这些天没少往山里跑。」陈方圆说，「腿都跑肿了，七个村，挨个村子去磨，磨到半夜才回来。」
　　柳家顺叫他说得脸红了，摆着手说应该的应该的。唐逸看着他俩，心里头松快了好些，翻着那摞合同，一份份地看，看完了夸了柳家顺两句，又跟陈方圆说，县里打电话来了，说年后要评一批改革的典型，萧书记点了罐头厂的名，要把老陈报上去，评个新长征突击手。
　　陈方圆愣住了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，过了好一阵，才结结巴巴地说他一个修拖拉机的，评啥突击手，那是唐书记的功劳。唐逸说功劳是厂里大家伙的，报上去的名字是他陈方圆，往后县里来人参观、报社来人采访，都得他去应付，叫他回去把那身新中山装熨平了，别到时候在镜头跟前又卡壳。
　　陈方圆嘿嘿地笑，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。柳家顺在边上也笑，笑完了看了唐逸一眼，那一眼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佩服，又像是有点不甘心看完了，低下头去收拾那摞合同，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　　下午电话又响了，这回是齐军打来的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背景里乱哄哄的，像是在哪个饭馆的后厨。他叫了一声唐哥，叫完了半天不说话，唐逸问他咋了，是不是送饭盒出了啥岔子，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了。
　　「唐哥，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跟我姐说是我说的。」齐军说，「今天晚上我爸我妈在龙井饭店订了一桌，说是一家人过元宵，其实是给我姐张罗……张罗对象。我妈托人介绍的，说是县运输公司的司机，二十八，人老实，挣得也多。」
　　唐逸握着听筒，好一阵没说话。
　　「唐哥？」齐军叫他。
　　「嗯。」唐逸说，「那是好事啊，你姐一个人撑了这么些年，有个人疼她，是好事。」
　　「我姐不乐意。」齐军说，「她跟我妈吵了一架，我妈哭了，说她一个寡妇，再不找个人，往后老了咋办，我爸拍桌子，说她今天要是不去，就别认这个家。我姐没法子，答应去吃这顿饭。唐哥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，我……我挂了啊。」
　　电话挂了。唐逸把听筒放回去坐在那里，看着桌上那摞文件，看了好一阵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想起齐洁在电话里说的那句等姐回去收拾你，想起她在承启酒家门口说她公公嘴硬心疼，想起她蹲在井台边上搓被面，冻得通红的手。他心里头堵得慌，堵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拿起钢笔，在稿纸上划拉了几道划拉完了，又把那张稿纸揉成一团，扔进了字纸篓。
　　他起身穿上大衣，跟小李说要进城一趟，县人民银行那边罐头厂的贷款手续还没办完，正好赶在节后头一天去问问。小李说车没油了，他说那就坐班车，揣上公文包，戴上那双藏蓝色的毛线手套，出了镇政府的大门。
　　县人民银行的信贷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把罐头厂的材料翻了一遍，又翻了一遍，说凤梨罐头她家也买了确实甜，贷款的事她往上报，开了春就能批下来。唐逸道了谢，出了银行大门，天已经擦黑了，街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，远处传来锣鼓声，咚咚锵锵的，一阵紧过一阵。
　　县城的灯会在百货大楼前头那条主街上，街两边的电线杆子之间拉着铁丝，铁丝上挂满了灯笼红灯笼、走马灯、兔子灯、莲花灯一盏挨着一盏，照得半条街红彤彤的。街当中搭着一个木头台子，台子上一伙人扭着秧歌，红绸子甩得满天飞，台子底下挤满了人，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，手里攥着糖葫芦，看得直拍巴掌。
　　唐逸揣着手在人堆里挤，挤到一个卖灯笼的摊子跟前，看见摊子上挂着一盏玉兔灯，兔子的眼睛拿红纸剪的，肚子里点着一根小蜡烛，照得通体雪白，跟真的一样。他站在摊子跟前看了好一阵掏钱买了提在手里，提了一阵又觉得自己傻，一个大男人提着一盏兔子灯在街上走，叫人看见了笑话。
　　街边的屋檐底下拉着几根绳子，绳子上挂满了灯谜，一张张红纸条，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。一伙年轻人围在底下，仰着脖子猜，猜中了的揭下纸条去摊子上换一块糖。唐逸提着兔子灯凑过去，随手揭下一张，纸条上写着千里相逢打一字，底下有个半大的小伙子抢着喊重字喊完了，摊主冲他竖大拇指，扔给他一块水果糖。
　　唐逸又揭了一张，纸条上写着，人在草木中打一字。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阵笑了，那是个茶字，他前世小时候，干妈出过这个谜叫他猜，他猜了一晚上没猜出来急得直哭，干妈搂着他笑说傻小子，人在草木中，不就是泡茶喝嘛。他把那张纸条揭下来，去摊子上说了谜底，摊主给了他一块糖，他剥了糖纸搁进嘴里甜得发腻，甜得他嗓子眼里有点发酸。
　　人群里有人叫他，他回头一看是陈达和，穿着一身警服，戴着大檐帽，腰里别着根电棍，带着两个年轻民警在人堆里巡逻。陈达和挤到他跟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唐，你咋也来凑这个热闹，又看见他手里那盏兔子灯嘿嘿地笑，问他给谁买的。
　　「随手买的。」唐逸说，「陈所长，你咋上县城来了？」
　　「县局抽调各所的人来维持秩序，怕灯会上出乱子。」陈达和说，「过了年我就正式扶正了，局里头一件差事就派到这儿来。小唐，那个张自立的事你听说了没有，停职了，局里正查着，老郭说这回他翻不了身了。」
　　唐逸说听杜局长提过一嘴，陈达和点着头，又压低嗓门说，张自强那小子也老实了，在工商那边写了三回检查，再不敢上延山饭店去撒野了。
　　说完了他冲唐逸挤挤眼睛，说那家饭店的老板娘今天晚上在龙井饭店吃饭呢，我刚才从门口过看见了，一大家子人，还有个穿黑皮夹克的小伙子。唐逸嗯了一声没接话，陈达和看了他一眼，也没再往下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带着那两个民警挤进人堆里去了。
　　龙井饭店在灯会那条街的尽头，两层的小楼，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，门上贴着一张红纸，红纸上写着今日包场恕不对外。唐逸提着那盏兔子灯走到饭店门口，站在台阶底下，隔着那扇蒙着一层水汽的玻璃门往里看。
　　大堂里只摆了一张圆桌，桌上的菜冒着热气，一圈人围着坐。靠里头坐着一对五十来岁的老两口，老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板着脸，老太太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，脸上堆着笑，正往对面一个小伙子碗里夹菜。那小伙子穿着一件黑皮夹克，剃着个板寸膀大腰圆，坐得板板正正，老太太夹一筷子，他就点一回头。齐军坐在桌子边上，耷拉着脑袋扒饭扒两口，往门口瞟一眼。
　　齐洁坐在那小伙子边上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，大衣领子上镶着一圈毛，那头卷发拿一根红头绳扎了起来，脸上抹了胭脂，嘴上涂了口红，涂得红艳艳的，在灯底下艳得晃眼。她没吃菜两只手搁在桌面上，攥着一只酒杯，脸上挂着笑，笑得客客气气，可那笑底下，唐逸看得出来，她一点都不高兴。
　　唐逸站在台阶底下看了好一阵，看着那个穿黑皮夹克的小伙子端起酒杯，冲齐洁举着，说了句什么，齐洁也端起杯子，跟他碰了碰抿了一口搁下了。老太太在边上笑得合不拢嘴，老头板着的脸也松了松，伸手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。
　　他心里头酸溜溜的，酸得牙根发软，又觉得自己没道理酸。他算什么呢，一个隔三岔五往人家饭馆里钻的镇书记，给不了人家名分，给不了人家一个正经的家，人家爹妈给闺女张罗个老实本分的司机，他有什么脸站在这儿酸。
　　唐逸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兔子灯，兔子肚子里的蜡烛已经烧了小半截，烛油淌下来，糊在兔子的爪子上。他笑了笑，笑自己傻扭过身子，提着那盏灯往回走，走出去老远也没回头。他不知道，龙井饭店的玻璃门里头，坐在靠里那个位子上的老头，这时候正抬着眼皮往门外看，看着台阶底下那个提着兔子灯的背影，看了好一阵皱着眉头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　　灯会散得晚，唐逸在街上又转了两圈，转到九点多，才往招待所走。招待所的铁门半开着，门口那盏灯箱亮着，灯箱上写着县委招待所几个红字，玻璃罩子里飞着几只冻僵了的蛾子。他进了门柜台后头的服务员正打着毛衣头都没抬，说客满了灯会来的人多外地来的、乡下来的都住满了，连走廊里都加了铺。
　　唐逸站在柜台跟前愣了愣，问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旅馆。服务员朝街那头努了努嘴，说车站那边有几家私人开的小旅店，十来个人一间屋大通铺臭虫多，不怕挨咬就去。唐逸谢了她，出了招待所的门，站在那盏灯箱底下，看着手里那盏快烧完了的兔子灯叹了口气，叹出来的白气在灯箱的红光里散开了。
　　「哟，这不是大书记吗？」
　　身后有人说话，声音又熟又脆，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。唐逸回过头，齐洁站在铁门外头，穿着那件黑皮大衣，大衣底下露出一截黑色的棉丝袜和一双高筒的黑皮靴，手里拎着个红皮包，脸上的胭脂叫冷风吹得更红了嘴角翘着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　　「来县城了也不说一声，不去看看姐，在这儿站着喝西北风？」齐洁说着走过来，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，挽得紧紧的，「你咋在这儿站着？手里提的啥？」
　　「兔子灯。」唐逸说，「灯会上买的。」
　　「给谁买的？」
　　「给你。」唐逸说，「可惜快烧完了。」
　　齐洁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，兔子肚子里的蜡烛只剩下一小截，火苗子缩成了黄豆大一点晃了晃噗地灭了。她看着那盏灭了的灯，看了好一阵，伸手把灯从他手里接过去，提在自己手里，嘴上嫌弃说这灯一点都不耐看，兔子的耳朵都歪了，可提着灯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。
　　「你那相亲，咋样了？」唐逸问。
　　齐洁一愣猛地抬起头来瞪他，瞪了好一阵，咬着牙说是不是军子那个小兔崽子跟你说的，回去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。唐逸没吭声，齐洁瞪着瞪着泄了气，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说，说那个开车的人倒是老实，可老实得跟块木头似的，问他喜欢干啥，他说喜欢喝酒，问他还喜欢干啥，他说喜欢睡觉。
　　「姐吃完饭就打发他走了，跟我爸我妈说，这人不行，姐看不上。」齐洁说，「我爸又拍了桌子，我妈又哭了，我拎着包就出来了，想着回店里，路过这儿，就看见个傻子站在灯箱底下，提着个灭了的兔子灯，跟丢了魂似的。」
　　「招待所满了。」唐逸说，「我正寻思着去车站那边找个大通铺。」
　　「大通铺？」齐洁停住脚，上上下下打量他，「你一个县委挂了号的书记，去跟一帮赶大车的挤大通铺？叫臭虫咬一宿，明天顶着一身疙瘩去上班？走，去姐那儿。」
　　「店里？」
　　「店里那后屋，过了年就改成库房了，堆满了米面饭盒。」齐洁说，「盒饭挣了点钱，姐在后街租了个小楼，两层的，年前租下的，过了年才搬过去，就姐一个人住。走吧，别磨蹭了，冷死了。」
　　两个人往后街那边走，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，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头，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，烤红薯的甜香味飘出去老远。齐洁站住了，掏出两毛钱买了一个掰成两半，大的那半塞给唐逸，小的那半自己捧着，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，倒着倒着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哈气。
　　「在龙井饭店那桌上，姐一口都没吃。」齐洁说，「看着那一桌子菜，一点胃口都没有，这会儿倒是饿了。」
　　齐洁说完也不等他答应，挽着他的胳膊就往后街那边拐，拐得又急又快，脚下那双高筒皮靴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地响。唐逸叫她拽着，跌跌撞撞地跟着走，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　　后街是县城的老街，窄窄的一条，两边都是青砖的老房子，有的是平房，有的是二层的小楼，楼上的窗户里亮着灯，楼下的门脸都关着。齐洁租的那座小楼在后街中间，门口一棵老槐树，树杈上落着一层雪，楼下是一间空门脸，卷帘门拉着，旁边一扇小铁门，门上挂着一把新锁。
　　齐洁掏出钥匙开了锁拉开铁门，里头是一道窄窄的木楼梯黑乎乎的，她摸着墙拉亮了灯，一只昏黄的灯泡吊在楼梯口，照着那一级级磨得发亮的木台阶。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，齐洁走在前头，皮靴的后跟敲着木台阶，敲得咚咚的。
　　楼上两间屋一间朝街，一间朝后院。朝后院那间门开着，里头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纸箱子、旧桌椅、一捆捆的饭盒，还有那床大红的鸳鸯被，叠得方方正正，拿塑料布包着，搁在一只旧木箱上头。唐逸看见那床被子愣了愣，齐洁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也看见了没说话，伸手把那扇门带上了。
　　朝街那间是齐洁的卧室。她拉亮了灯，屋里顿时亮堂了，跟楼下那黑乎乎的楼梯像是两个世界。墙上糊着淡黄色的壁纸，壁纸上印着一朵朵小碎花，靠墙一张双人床，床上铺着一床紫色的床罩，床罩上绣着牡丹花，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粉红色的台灯，台灯罩子上缀着一圈流苏。
　　窗户跟前一张梳妆台，台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雪花膏、头油、口红、胭脂梳妆台的镜子擦得锃亮，屋里飘着一股女人身上的香味。
　　「咋样？」齐洁把那盏灭了的兔子灯搁在梳妆台上，回过头来看他，「比你那狗窝强吧？」
　　「强多了。」唐逸说，「姐，你这屋收拾得跟画报上似的。」
　　齐洁抿着嘴笑，脱了皮大衣挂在门后，又蹲下身去拉皮靴的拉链。唐逸站在屋当中，四下里看了一圈看来看去，只有那一张双人床，他咳嗽了一声，说那他去隔壁那间屋凑合一宿，把那些纸箱子挪挪，打个地铺就行。
　　「隔壁那间？」齐洁抬起头来看他，「那屋窗户漏风，一宿下来能把你冻成冰棍。你睡我这屋。」
　　「那你睡哪儿？」
　　「我下楼，楼下门脸里有张弹簧床，我搭个铺。」
　　「那不行。」唐逸说，「哪有我睡床、叫你睡楼下的道理，我下楼。」
　　齐洁拉开了皮靴的拉链，把靴子脱下来搁在门边站起身来看着他看了一阵，扑哧一声笑了。她说楼下那间门脸也是空的，冷得跟冰窖似的，弹簧床上就一层破褥子，他一个书记，身娇肉嫩的，在那儿睡一宿，明天准得发烧，到时候还得她背着去卫生所。
　　「那咋办？」唐逸说。
　　「咋办？」齐洁说，「这床这么大，睡不下两个人？你还怕姐把你吃了？」
　　唐逸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齐洁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笑了，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，走到墙角那台电暖气跟前，拧开了开关。那电暖气是一排铁片子通了电嗡嗡地响，铁片子慢慢地红了，可热气散得慢烤了半天，屋里还是凉飕飕的，墙角那块壁纸上还挂着一层白霜。
　　「这破玩意儿，看着唬人，不顶事。」齐洁踢了那电暖气一脚，「后半夜停了电，更冷。床上就一床厚被子，你要是去楼下，姐可没多余的被子给你。」
　　唐逸在床沿上坐下，看着那台嗡嗡响的电暖气，问她咋想起来搬到这儿来了，饭馆后屋住着不是挺方便。齐洁正往暖壶里灌热水灌了一半停住了，背对着他站了一阵才开口，说后屋那间屋，是她嫁过去那年，她男人家给她置办的，炕是新盘的，被子是新絮的，衣柜门上那个喜字，是她自己剪的。
　　「他走了以后，姐在那屋里一住就是两年多。」齐洁说，「每天晚上躺在那床鸳鸯被里，看着那个喜字，姐就跟自己说，你这辈子就这样了，守着这个饭馆，守着这个喜字，守到老。」
　　「那为啥又搬了？」
　　「过年在娘家，姐想了好几宿。」齐洁转过身来看着他，「姐想明白了，人不能老守着一个死了的人过日子。那床被子姐没扔，叠好了包起来，搁在隔壁屋里，那是姐的念想。可姐往后，得为自个儿活。」
　　唐逸看着她没说话，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齐洁也没要他说话，把暖壶塞子塞上了，冲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点酸也有点亮。
　　齐洁说完从柜子里抽出两条毛巾，扔了一条给他，说楼下有个小洗澡间，装了个电热水器她先去洗，洗完了他再去，洗干净了再上床，别把她的床罩弄脏了。她拿着毛巾和一件睡衣下了楼，楼梯咯吱咯吱地响了一阵，跟着楼下就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　　唐逸一个人站在屋里，站在那盏粉红色的台灯跟前，看着那张铺着紫色床罩的双人床，看着梳妆台上那盏灭了的兔子灯，心里头怦怦地跳。楼下的水声哗哗地响，响了好一阵才停，楼梯又咯吱咯吱地响起来，齐洁上来了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弹力毛衣，底下一条黑色的厚棉裤，脚上一双毛线袜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，脸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。
　　「该你了。」齐洁说，「热水器里的水不多，你洗快点，洗慢了就得挨凉水浇。」
　　唐逸拿着毛巾下了楼。洗澡间小得转不开身，一只铁皮的电热水器挂在墙上，底下接着一根胶皮管子，管子头上绑着个喷头。他脱了衣服拧开喷头，热水浇下来，浇得他浑身一激灵，屋里还飘着齐洁刚才留下的那股香皂味儿，混着热水蒸起来的白汽，熏得他脑仁发胀。
　　水果然不多，洗到一半就凉了，凉得他直打哆嗦，三下两下冲干净了，拿毛巾胡乱擦了擦，套上秋衣秋裤，抱着脱下来的衣服，光着脚跑上了楼。
　　屋里的大灯已经关了，只留着床头那盏粉红色的台灯，光线暗暗的，照着那张紫色的双人床。齐洁已经钻进了被窝，靠里侧躺着，被子盖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湿漉漉的卷发。床当中横着一条卷起来的枕巾，卷得跟根棍子似的，从床头一直摆到床尾，把一张床分成了两半。
　　「看见没有？」齐洁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头，指着那条枕巾，「这是边界。」
　　「看见了。」唐逸说。
　　「那边是你的，这边是姐的。」齐洁说，「你睡你那边，不许过来，过来一寸，姐就把你踹下去。」
　　唐逸看着那条枕巾，又看看齐洁那张憋着笑的脸没说话，掀开被子靠外侧躺了下去。被窝里凉，凉得他一哆嗦，那床被子是厚，可一个人的热气焐不热两个人的被窝，他把身子缩成一团，背对着齐洁，离那条枕巾远远的，远得半边身子都快悬在床沿外头了。
　　「睡吧。」唐逸说，「姐，晚安。」
　　齐洁没吭声。屋里静了下来，电暖气嗡嗡地响，铁片子红红的，热气却散不到床上来。窗户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，雪片子扑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，响得很轻，轻得跟有人在外头说悄悄话似的。
　　过了好一阵，唐逸觉出身后有了动静，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响，跟着一只冰凉的脚丫子伸了过来，越过那条枕巾，贴在了他的小腿上。那只脚凉得跟块冰似的贴上来，他浑身一激灵，差点叫出声来。
　　「姐，过界了。」唐逸说。
　　「脚冷。」齐洁说，「借你的腿焐焐，又不是人过去了。」
　　唐逸没动由着那只脚贴着他的小腿。那只脚贴了一阵，慢慢地暖了，暖了也没拿回去，反倒往上蹭了蹭，蹭到了他的膝盖窝又停住了。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，听着窗外的雪声，听着自己的心跳，那心跳擂得跟打鼓似的，擂得他耳朵里嗡嗡响。
　　「唐逸。」齐洁在身后叫他。
　　「嗯。」
　　「你真就不过来？」
　　唐逸翻过身来，台灯的光照着齐洁的脸她侧躺着脸冲着他，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，那条枕巾横在两个人中间横得笔直。他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开口说话，声音有点哑。
　　「边界是你划的。」唐逸说，「你说不许过来，我就守着。」
　　齐洁愣住了看着他，看着看着眼圈红了。她咬着嘴唇，半天没说话，忽然伸出手来，一把抓住那条枕巾，从被窝里拽出来，扔到了床底下，扔得远远的。
　　「傻子。」齐洁说，「边界是姐划的，姐想拆就拆。」
　　齐洁说完越过了那条已经不在了的边界，钻进了唐逸的怀里，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腰，脸埋在他的胸口上搂得死紧。她身上那件弹力毛衣软软的，底下的身子热乎乎的贴着他，贴得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。
　　「唐逸，姐今晚想要你。」齐洁闷着声说，「不是你招的姐，是姐自己想的。在龙井饭店那桌上，那个开车的冲姐敬酒，姐脑子里想的全是你。姐吃完饭出来，跟自己说，今晚上要是能碰见你，姐就不放你走了。结果一出来，就看见个傻子站在灯箱底下，提着个灭了的兔子灯。」
　　唐逸抬起手，摸着齐洁湿漉漉的头发，摸着她的后脑勺，嗓子眼里堵得慌，堵了好一阵，才说出话来。
　　「我在龙井饭店门口站了半天。」唐逸说，「隔着玻璃看你，看你跟那个人碰杯，看完了，我就走了。」
　　「你看见了，咋不进去？」
　　「我进去算啥？」唐逸说，「我给不了你一个正经的家，给不了你名分，你爹妈给你找个老实人，我凭啥拦着？」
　　齐洁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瞪着他，瞪得眼泪都掉下来了，抬手在他胸口上狠狠捶了一拳，捶得咚的一声。
　　「谁要你的名分了？」齐洁说，「姐稀罕那玩意儿？姐要的是你这个人，你懂不懂？」
　　唐逸看着她，看着她脸上那两道泪没再说话低下头，吻住了她的嘴唇。齐洁的嘴唇凉凉的，带着眼泪的咸味，她张开嘴迎上来，舌头缠着他的舌头，缠得又急又深，两只手揪着他的秋衣，揪得那件秋衣都变了形。
　　被窝里渐渐热了起来。唐逸的手从齐洁的后背滑下去，滑到那件弹力毛衣的下摆探进去，贴着她光溜溜的后腰往上摸，摸到了那两个腰窝，指头轻轻地按进去。齐洁浑身一颤，在他嘴里哼了一声哼完了，咬了他的嘴唇一口咬得不重咬完了，自己先笑了。
　　「你就会这一招。」齐洁喘着说。
　　「好使就行。」
　　齐洁拿额头撞他的下巴撞完了，在被窝里拱起身子，抓着毛衣的下摆往上一掀，掀过头顶扔出了被窝。被窝里黑看不见，唐逸的手摸上去，摸到的全是滚烫的皮肉光溜溜的滑腻腻的，毛衣底下什么都没穿，那两只乳房顺势落进了他的手心里沉甸甸的，乳头硬硬地顶着他的掌心。
　　唐逸掀开被子的一角，叫台灯的光透进来。齐洁的身子叫那一点粉红色的光照着白得晃眼，两只乳房圆鼓鼓地挺着，乳头是深一些的粉，叫冷气一激，缩得紧紧的，左乳底下那颗小痣在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。他低下头去，在那颗痣上亲了一口又往上挪，含住了乳头，舌尖绕着那颗硬起来的小粒打转。
　　齐洁仰着脸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，嗓子里的哼声压得低低的压一阵漏出一声漏一声，又咬住嘴唇。冷气从掀开的被角里钻进来，钻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她伸手去拽被子，拽回来盖住了两个人，被窝里又黑了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气声和皮肉蹭着皮肉的窸窣声。
　　「冷。」齐洁说，「别掀被子，你在被窝里摸。」
　　唐逸就在被窝里摸。他的手顺着齐洁的小肚子往下滑，滑到那条厚棉裤的裤腰上勾住了往下拽，齐洁抬起屁股，叫他把棉裤连着里头的三角裤衩一块儿拽到了膝盖，又拿脚蹬着，蹬到了脚踝，蹬出了被窝。她光溜溜地躺在他怀里，两条腿凉丝丝的，大腿根那块却烫得厉害。
　　「你也脱。」齐洁说着伸手去扯他的秋衣，「穿着这么多，跟个粽子似的。」
　　唐逸叫她扯着，在被窝里把秋衣秋裤都脱了，扔出了被窝。两个人光着身子贴在一块儿，她的皮肉凉，他的皮肉热，贴上去的那一刹，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，跟着就搂得更紧了，紧得中间连条缝都没有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沙沙地扑在窗玻璃上，被窝里却越来越热，热得两个人身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　　唐逸的手摸到齐洁的大腿内侧，摸到那颗藏在腿根底下的小痣，指头在上头摩挲了两回再往里，滑进了那道湿热的缝里。那里早就湿透了，湿得一塌糊涂，阴唇又软又滑，叫他的指头一分，里头的热气就往外冒，他的指头肚贴着那颗硬起来的阴蒂慢慢地揉。
　　齐洁浑身一弹，两条腿夹住了他的手夹得死紧，嗓子里那一声叫出来又细又长叫完了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，喘得肩膀直耸。唐逸没停指头贴着那颗阴蒂揉得慢揉得轻，揉得齐洁的腰在褥子上来回地扭，扭着扭着那两条夹着他的腿松开了，往两边分开，分得大大的。
　　齐洁喘了一阵，忽然推开他的手，在被窝里往下缩，缩到了他的胸口，嘴唇贴上来，亲他的胸口，亲他的肋条，一路往下亲，亲到他的小肚子上停住了。唐逸觉出她的呼吸喷在那根硬邦邦的阴茎上，热乎乎的喷得他浑身一紧。
　　「姐，你不用……」
　　「姐想。」齐洁在被窝里闷着声说，「上回你那么弄姐，姐也想叫你尝尝。」
　　齐洁说着伸手握住了那根阴茎低下头，嘴唇碰了碰龟头碰得很轻像是在试。试了一回她张开嘴含住了含得不深，舌尖在龟头底下那道沟里笨拙地舔了舔，舔得唐逸攥紧了身子底下的褥子，嗓子里闷哼了一声。齐洁听见了，像是得了鼓励，含得深了些，脑袋在被窝里慢慢地起落，起落了好一阵才吐出来，从被窝里钻出头来，嘴唇湿亮亮的，脸红得跟炉膛里的火似的。
　　「唐逸……」齐洁贴着他的耳朵喘，「姐想在上头……姐想骑着你……」
　　唐逸翻过身来，仰面躺平了，被子叫他们拱得掀开了一半，冷气扑上来，扑得两个人都是一哆嗦。齐洁跪起身来，拽着被子披在自己背上，跟个斗篷似的，跨开两条腿，骑在了他的胯上。那床厚被子从她肩膀上垂下来，把两个人罩在了底下，只露出她一张脸和一截光溜溜的脖子，台灯的光照着她，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　　齐洁低头看着唐逸，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，一只手伸下去，握住了那根早就硬得发疼的阴茎。她握着它在自己两腿中间那道湿透了的缝里蹭了蹭，蹭得龟头上糊满了她的水，蹭得唐逸咬紧了牙关才对准了，慢慢地往下坐。
　　龟头挤开那圈软肉陷了进去，齐洁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张着停住了。唐逸两只手托着她的腰没往上顶，就那么托着，等她缓过劲来。齐洁缓了一阵，又往下坐了一截坐一截停一停，最后屁股贴到了他的大腿根上，那根阴茎整根没进了她的身子里，顶得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。
　　「满了。」齐洁小声说，「唐逸，姐里头满满的，全是你。」
　　齐洁开始动了。她撑着唐逸的胸口，屁股抬起来又坐下去抬得慢坐得也慢，像是要把那根东西在身子里的每一寸都尝个遍。披在她背上的那床被子跟着她的起落一鼓一落，被子底下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发出细细的水声，闷在被窝里，闷得黏糊糊的。
　　唐逸躺在齐洁身子底下，仰着脸看她。她骑在他身上披着被子，那头卷发乱蓬蓬地垂下来，垂在他的胸口上痒痒的。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张着，每坐下去一回，鼻子里就哼一声，哼得又软又媚，跟她平常在饭馆里骂人的那副泼辣样子全不一样。
　　唐逸的手从齐洁的腰上挪下去，托住了她的屁股，跟着她的起落往上迎，迎得不急就跟着她的劲儿走。齐洁觉出来了，睁开眼睛看他，冲他笑了笑，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完了，起落得快了些，坐下去的时候，屁股贴着他的大腿根前后地碾，碾得那根阴茎在她身子里左右地拱。
　　「这么着……好……」齐洁喘着说，「唐逸……你往上顶……顶姐……」
　　唐逸托着齐洁的屁股往上顶，顶得一回比一回深，齐洁坐下来他顶上去，两股劲儿撞在一块儿，撞得啪啪响，撞得那张双人床的床板吱呀吱呀地叫。齐洁顾不上了，撑着他的胸口，起落得越来越急越来越乱，披在背上的被子滑了下去，滑到了她的腰上，她也顾不上拽，光着上身在台灯底下起起落落，两只乳房跟着上下地颠。
　　屋里的冷气扑在齐洁汗湿的后背上，扑得她一哆嗦，那一哆嗦从后背一直传到身子底下，底下那圈软肉跟着就是一紧，紧得唐逸倒抽了一口凉气。她低下头来，趴在他胸口上跟他亲，舌头缠着舌头，身子底下却不停，屁股一起一落地砸着，砸得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水声四溅。
　　齐洁骑了好一阵，骑得两条腿都打颤了，起落慢了下来，趴在唐逸身上喘，喘了一阵贴着他的耳朵说话，声音软得跟化了的糖似的。
　　「唐逸，姐没劲儿了。」齐洁说，「你上来……姐想叫你压着姐……」
　　唐逸搂着齐洁的腰翻了个身，把她压在了身子底下，那根阴茎还埋在她身子里，翻身的时候往里一送，送得齐洁嗷地叫了一声，两条腿猛地缠上了他的腰。唐逸拽过被子盖住两个人的后背撑着胳膊，低头看着她。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照着她汗湿的脸，照着她散了一枕头的卷发，照着她看着他的那双丹凤眼，那双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眨不眨。
　　「疼不疼？」唐逸问。
　　「不疼。」齐洁说，「你使劲……姐想要你使劲……」
　　唐逸动了起来，这一回不像她在上头那样慢了，他撑着胳膊腰往下沉，沉到底再抬起来抬起来再沉下去每沉一回，都沉到最深处，龟头狠狠地抵着她最里头那团软肉。齐洁叫他撞得身子往床头那边窜，窜一回又叫他搂着腰拽回来，她的两条腿缠着他的腰，脚后跟抵着他的屁股，跟着他的起落往下压。
　　床板吱呀吱呀地响，响得一声比一声急，窗外的雪沙沙地扑着窗玻璃，电暖气嗡嗡地响。齐洁的叫声压不住了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叫着叫着带出了哭腔，两只手抓着他的后背，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，掐得他后背火辣辣的。
　　唐逸低下头，在齐洁的耳边亲，亲她的耳垂，亲她耳朵后头那块软肉，一只手从她的腰底下伸过去，摸到了那个腰窝，指头按了进去。齐洁浑身一僵，跟着就是一软，软得跟一摊水似的，底下那圈软肉却猛地绞紧了，绞得唐逸差点没撑住。
　　「按着……就按着那儿……」齐洁带着哭腔说，「别停……姐要……姐要来了……」
　　唐逸依着齐洁，指头按着那个腰窝揉，腰下也不停，一回深过一回地往里送。